腾讯娱乐专稿 文/灰狼 编辑/猱困困

《泰坦尼克号》

中,那艘超级大船是绝对意义的主体,当它以奇迹般的姿态驶入南安普顿港口时,雀跃的人们争相目睹这传奇的时刻,强化着它作为美国梦的象征意义。但在《太平轮》(上集,以下简称《太平轮》)中,我们看不到吴宇森对这艘承载历史苦难的船的任何理解,它唯一一次亮相,是搭载着宋慧乔到达基隆港。其他时间里,三对大明星组合则在慢镜头中不紧不慢地谈着恋爱。当“电影中死人第二多的导演”(该排位在《太平轮》后有可能已升至首位)吴宇森变成玻璃心,讲述了(他最不擅长的)“爱能拯救一切”的故事,那么对于怎样下集如何表现这艘象征绳命意义的船的沉没,我们实在表示忧心忡忡。

这应该是电视剧吧?看了俩小时剧情还在前戏ing……

整部上集似乎和“太平轮”无关,它的故事集中在1945年的抗日战场到1949年小年前夜,通过三对男女人生的交织,来交代他们的前史。在剧本创作里,这些前史称为“人物小传”,通常是被隐去的,并通过种种技巧植入到现实的文本中,但在吴宇森、王慧玲、苏照彬合写的这个剧本里,作为小传的人物前史堂而皇之地成为文本的前半部,而且是绝对意义上的线性叙事。这种相对笨拙的处理方式,简直可以称之为好莱坞电影叙事的反面教材,好莱坞电影只会将其作为续集意义的“前传”来处理,吴宇森则将其当成了正文。

在这个解释性的人物小传里,吴宇森建构起三对男女的故事,身份涉及军官、富商、士兵、贫民、宝岛人、日本人,试图以之勾勒乱世浮生的群像。在这里,吴宇森使用的符号,已经不再是教堂、白鸽那样高度象征性的元素,而是一张张实体的全家福:黄晓明(微博

)(微信号:lovemingzone

)和宋慧乔的婚纱照、佟大庆和章子怡的合影,金城武与单人照拼接起来的照片。在表现一种乱世离散的悲剧性的情节中,它的作用是直接的。除此之外,作者还用笔记本、日记、乐谱和钢琴来建立人物之间的联系,这也是直接有效的,但同时也是浅显的。

吴宇森对大时代似乎缺少一种表述能力,这让他的电影语言在四平八稳中处在一种悬浮的无力感之中。影片中的几处处理——)佟大为(微博

)跪地战场上升起的长镜头叠向黄晓明胸前的勋章,章子怡仰望天空时拉出的整个夜上海的全貌——都给人一种故意拔高的感觉。但因为对意识形态的规避,这种故意的拔高始终没有足够好的落脚点来支撑,显得有心无力。

影片中所有的调度都令人失望,没有一个刺激到观众视觉的运动镜头。电影中的两场大战役的场景,爆炸场面的单调凸显了吴宇森控制大场面的平庸。事实上每当主角处于绝对中心的时候,他尚能有所作为,但一旦拉成大场景,便无能为力。和以往一样,吴宇森的处理总是倾向于直接有效,它的结果就是场面的流畅与平庸一体,每个爆炸的场景使用的都是出火焰瞬间吞灭画面的浪漫主义策略,刻板的调度和他监制的《赛德克·巴莱》

相似。不同的是魏德圣有种原始的、最直接的力量,吴宇森则是拳打七分。战场的豪情和军人的血性,往往被看照片这种浪漫主义情节冲淡了。

所以《太平轮》最终还是讲述的人的故事,影片中每个人的前史都被细细铺开,完成了对后半部的解释。这是割裂的,是本末倒置的,也基本上是失败的。看上去吴宇森似乎选择了(他不擅长的)“爱能拯救一切”,那么对于怎样用下部来表达这艘象征绳命意义的船的沉没,我们实在表示忧心忡忡。

慢悠悠的特写中,黄晓明和宋慧乔of course一见钟情了……

还是慢镜,又来特写,吴宇森变成郭敬明了

倘若这部电影是张婉婷导演的,那么我们能欣然接受,但导演是吴宇森,这就好比一个本应该写《水浒》

的人,写了一本《金瓶梅》

,其中的反差,一睹便知。

黄晓明和宋慧乔的那场舞蹈似乎有还原《纵横四海》的企图,丢开的拐杖、甩掉的高跟鞋,一场华尔兹在高速跟焦中营造风流的错觉,但一曲终了,他为她穿上那小半码的高跟鞋,就有一种西门大官人握住三寸金莲的骚扰感。在随后出现的两人绎马而行的场景中,她答应了他的求婚,整场情节似乎在搬演的《宋家皇朝》

,想当年张婉婷就是这样处理蒋介石和宋美龄那场戏的。而黄晓明送别宋慧乔的一场戏,镜头在定格后放大到右下角栏杆处的雷义方,这种技巧也无疑是普通情节剧中的惯常用法。

片中每一次读信的场景,吴宇森都是用画外音来表示,这种保守的策略证明了他对待文本的无力感。片中的章子怡真有“白天干护士、晚上做biao zi”的“神女”身份,在她遭受客人凌辱的情节中,镜头俯视着楼下俞飞鸿惊恐的眼镜,同样是极其老套的手法。三段爱情故事都有各自的物化象征:一双高跟鞋(奢华)、一晚清汤面(贫困)以及一首东洋歌(小资),构成社会结构的三维,象征着“太平轮”三等舱的等级结构,但这种深层表述恐怕要到下部的文本中才能揭晓。

浪漫是老男人的综合症,这是常态。赵宝刚的电影动不动就跳探戈,吴宇森则是赤足地跳舞,他把慢镜头渲染下枪林弹雨中男性侠客之舞的美学,移植到这种浪漫主义爱情题材中来的时候,给人一种刹不住车的冲动感。吴宇森似乎想穷尽所有唯美的场景来表现人物的浪漫情怀,那种原初的感觉便消失了,只剩一堆华丽的空镜叠加。吴宇森一次次把镜头对准宋慧乔,拍摄一个又一个特写,但这些特写在我们印象里几乎都转瞬即逝,远远没有王家卫在《一代宗师》

中点一盏灯那样令人念念不忘。

在海外,吴宇森的电影是被当做CULT电影,甚至当做同性恋电影来看待的,但《太平轮》成为典型的情节剧结构,痴男怨女、乱世离合,在大江大海的迁徙中,在血流成河的战壕里,在芦花遍野的小径上,浮沉之间,串联起登船之前的琼瑶式的煽情前戏。吴宇森的浪漫英雄情怀,在男女之爱的世界里化作精致而易碎的玻璃心,在男欢女爱中褪去了雄性荷尔蒙——在手帕擦筷子和吃兔兔的萌萌态中,吴宇森患上了一种老男人无药可救的浪漫主义综合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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